周密

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

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长图需要往下拉,深海恐惧慎入)

古董局中局  曜变天目案-前传(2)


药不是带来的消息太过震撼,几乎让我失眠一夜,到凌晨我才浑浑噩噩勉强睡了一会,睁眼还是三点多,爬起来擦了把脸,看见桌子上的喜帖才真真正正意识到,昨天的来访不是梦,药不然真的回来了。


要是放以前我说不定还能念叨一句“祸害遗千年”,然后撸胳膊挽袖子怒气冲冲过去兴师问罪。现在我还没消化明白药不然做的所有的事,他回来的消息就这么毫无预兆砸在我头上,属实把我砸了个措手不及。船上揭开的那些事已经成了我心里最深处最不愿触及的伤疤,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说实话,还是像得知辈分那时候一样,能拖一阵是一阵吧,熬过这段日子,不用我陪他就好了。



去买了点水果和补品,我看了看时间,乘车直奔301医院。根据药不是给的信息,目前他活着这事还是保密状态,跟老朝奉跳海一起被压了下来,要住院他现在自然没法用真实姓名。李约瑟,病历本上还是这个名字,以归国专家身份入住特护,多少能打消一些人的疑虑。


拎着果篮打听了病房,还是黄老爷子住过的那房间,穿过白底红字贴着“肅靜”的走廊,每一步都感觉和过去奇妙的重合。记忆从五罐往前倒带,清明上河图、佛头案,一直回到最初的相见,我和药不然相处的时间不多,总是我在明他在暗,但好像总是奇妙的做出相似的选择,就像在走同一条路的正反两面。


走廊不长很快就到了头,并没有给我多少时间感时伤怀,特护病房门口守了两个警卫,应该得了消息,看见我就赶紧让开,远远等在一边。估计是刘局的手笔,怕我和药不然说话不方便。


我深吸口气抬起手臂,对着病房门犹豫了一会。白木门里是光,从门缝和毛玻璃透出来,这让我心里敞亮了不少。


推门进去,他还没醒,这让我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病号服太宽大的原因,整个人好像都瘦了小一号,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也没有平时的精气神。把手里东西放在心率监测旁边,回头看见他正盯着自己,一时无语。


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了一下,在他身上看见心愿已了的颓丧,他一愣,倒是轻松,乐得悠闲似的跟我打哈哈。“每次看见都臭着张脸,怎么着,我活着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啊?”


他这句话上次说还是在百瑞莲事件二人联手的时候,时过境迁,他那些隐藏的心思终于在海船上袒露出来,但知道了以后也并没有轻松,反而感觉心头随着船沉下去,再没浮起来。我下意识就想把这一团复杂感情逃避掉,看着他哼出胸口郁结的浊气,在旁边的病床坐下。我要问他的太多了,我想搞清楚的太多了,全都堵在嘴边说不出。


算了,先把事情交代了。“你哥这几天忙结婚,我来看你,待不了多久。刘局那边我问过了,等你康复一些,直接去看守所,那里安全些。毕竟消息不能完全压得住,外边儿等着找你寻仇的可都排着队呢。”


“哥们儿我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哎,”他眼珠一转,就往病床柜上的东西瞟,理所当然地一扬下巴,却是对着门口警卫的方向,压低声音道:“我这身上再怎么说,也还背着几条人命呢,里边儿是安全,就是不知道得蹲几年——”


我嗓子发干,知道他的意思是刘局这边也不一定完全能信任,但刚见到他我多少还是有点心乱如麻,只好先稳住他:“应该给你转了污点证人,现在只有你手里掌握的老朝奉内部情报最多,剩下那些余党都得靠你举报,你先安心养伤,过一阵子有的你忙。”


他没搭话,沉默了一会,我觉着多少有点尴尬,问他要不要吃苹果,他一挑眉,估计正要挤兑我两句,五官突然扭做痛苦的一团,惊得我一下站起身,慌忙就去按呼叫铃。他却用了极大的力气一把捏住我手腕,摇摇头,喘着气拿下巴指了指我手里差点摔掉的苹果。


我一下了然,他有话要用别的方式跟刘局说,我这一按铃,护士赶过来又不知道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去,先把话说了,再叫医生。


坐骨神经痛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忍住的,天知道这家伙为什么生了病手劲还是比我大,我也没法,琢磨半天,一跺脚只能狠下心去管门口的警卫借水果刀。警卫有点为难,打了个电话还是去前台帮我借了一个,不过要求必须有一个在场盯着。


我削个苹果,被两双眼睛看着,多少有点不自在,心里净琢磨着他怎么还不说话,还惦记他那疼痛要不要紧,差点拉了手还多割下来好几块白生生果肉,才把坑坑洼洼的苹果递到药不然手里。这时候听见头顶传来他的声音,他用很平淡的语气丢下一个大雷,倒是接了话茬:“是,我掌握的内部情况最多,但就是因为这个……你以为老朝奉除了,五脉里就人尽可信了?”


我心头一动,连忙抬头,他却没把目光放在我这,反而若无其事地啃着苹果。


“得了,放心吧,我这哪儿也去不了,除了安心养伤还能怎么着啊?”他颇不在意地翻了翻白眼,把苹果往床头一搁。“酸了吧唧的,下回来别带果篮了。也就是看着漂亮,真要买,还是得过自己的手。”


我听他这话口里是有别的意思,赶紧把刀递回去谢过警卫行方便,等人走了,关好门,就要回来问他,可这时候他倒眼睛一闭,随手按了呼叫铃再冲我一耸肩,指了指果篮,伸出五根指头又弯了一根下来。我还没来得及问,他就“哎哟哎哟”地叫起来,那样子好像恨不得让医生立刻下诊断再让他多住几天院。


我又好气又好笑,哪儿有这样的,怎么贼窝里轱辘一圈出来还学会打哑谜了?不过看这意思,应该是五脉内部还有内鬼,这内鬼的身份不便直接透露,并且在审讯过程中肯定会和这股势力打照面,所以他才在这给自己拖延时间。现在他这腿因为减压病得了坐骨神经痛,一时半会是下不了床,也没法自由行动,这是指望着我赶紧把内鬼揪出来,在外边给他打照应呢。


还没应下来,那边大哥大就响了,震得搁它的椅子在瓷砖上直串。刚接了起来,就听见方震的声音。


“许愿,你得去湖南一趟。”

[古董局中局]曜变天目案-前传


我叫许愿,是北京琉璃厂这边倒腾古/董的平平无奇一小老板。店子名叫四悔斋,取“悔人、悔事、悔过、悔心”意,刻在一方漆得乌黑油亮的牌匾上,这是我许家祖训,挂了有不少年头了。

公海一行回来以后,每天关店的时候我都要对着这牌子看一会,悔旧事,悼故友。

这天也一样,我正准备关店回里屋休息,门口隔板上突然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一瞬间我的动作一顿,脚腕就像被牵了根线似的扯住,我赶紧回头,北京夏季的晚上蛐蛐儿声叫得响,我怕听错了,可门口确实是停着个瘦削的人影。

这人影太熟悉了,我的瞳孔骤缩,好像不知从哪有了透视的能力,门后那人的面庞渐渐和药不然交叠起来,我甚至开始不自觉脑补他会说的话。这段时间我经常想到他,而我实在不知真面对他的时候该作何反应,揪住领子痛骂他你怎么一直瞒着我?或者抱紧他沉默?还是把他扭送到监/狱?过了好一会我才平息了翻涌的思绪,缓缓走过去,直到手指搭在门把上我才发现我的手都在颤。我扯着嗓子侧身问了一句,谁啊?

令人失望的是,门外传来的,是药不是冷冰冰的声音。“是我。”

好像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凉水,一下子我兴致全无,打开门把他让了进来,心里还犯着嘀咕。现在四大元老三死一病,虽说沈云琛跳海一事还压着捂着没透露出来,但五脉元气大伤已成既定事实。刘局忙得焦头烂额,这节骨眼上正缺人手,方震在他好说歹说下才没离开,他自然也多次提出想把我留下帮着镇五脉,连黄老爷子都来劝我叫我留下。可惜从那次不愉快的家宴之后我便再也不相信五脉那帮人残破的力量,我还是执意退出,用我积攒下来的名气和人脉,以民间力量的形式继续打假破赝。因此我也有好一段时间没和五脉他们联系了,药不是,他不是也信不着五脉的人吗,怎么改了主意,难不成这次他来,也是为了劝我回去?

他摇摇头,抿了一口茶,淡然道。“我对你回不回来没有兴趣,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涉及的是五脉的利益,跟我没关系。”

语毕,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纸,在木桌面上推给我。我定睛一看,上书大大的“喜帖”二字。

“我来是告诉你,我和海燕要结婚了。”

听闻这话我挑了下眉有点讶异,忙道祝贺,实在没想到这俩人进度这么快,不过仔细一想也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有合适的就立刻经济节约雷厉风行地在一起,这才是他俩的风格,要不是这么多规矩摆在这,估计俩人孩子都抱上了。虽然我感觉他俩更可能选择丁克,但是家里怎么也不可能让药家绝后吧。

想到这我又是一阵沉默,也不知药不然知道这俩人在一起了作何感想。他还答应大嫂的舅舅要做黄帝内功的宣传呢,结果就这么失约了。

这时候我又听见两声敲击,这才回神,见药不是用指节按固定频率敲着桌子,那冰山脸上露出点似笑非笑的诡异表情看着我,我一下子背脊寒毛直竖。

“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药不然找到了。”

我反应了一会,脑袋里嗡地炸开。

药不然找到了?

可药不然,这小子他不是死了吗?就算躲过了那种自杀式爆炸,他怎么做到负着减压病,在我们所有人眼皮子底下逃脱的?

他也没说是死是活,就开始自顾自地往下讲药不然的计划,我算安下心来,他知道得这么清楚,应该是从药不然那听来的吧,但听着听着这颗心又吊起来,我敏锐察觉到他的用词,他说的大部分都是计算和推测,压根儿就没有药不然本人的话。

“沉船因为是木质结构,并不需要过大的爆破荷载,再加上药不然的计划受限,只能选择机动性强的水底衤/果露药包爆破法。选择耐水性较强的药包,比如硝/胺/炸/药或者孚乚/化/炸/药,用电雷/管起爆。”

药不是仍然用他那毫无起伏的声线在这叙述,甚至还有心情讲了戴海燕的计算过程,听得我是毫无心思,频频点头附和,只等他上完他的物理课好告诉我药不然的下落。

衤/果露的话还要考虑药包在水中受洋流影响的移动问题,因此他会用东西把药包压住。

那么具体是什么东西呢,这就要考虑到药不然的目的:他的目的是为了毁掉柴瓷并给除他以外的所有下潜人员带来尽可能大的人员伤亡。所以这家伙就用石头把两个炸药包呈网状压了个严实,把他找到的那十个柴瓷剩下那九个胡乱往上边一摆,就算做了个简易陷阱。

还记得当时我在水下,绳子被快速拽了三下,要不是我及时割断了绳子,我就得被柳成绦直接甩船上去。药不是说,当时也不知道柳成绦为什么那么急,药不然也没跟着一起行动,应该是提前下水,找柴瓷,放炸药了。在第一次下潜,他拍我肩膀之前就已经安好了炸药准备取了骸骨就回去,并不是特意来救我,只是被我误打误撞碰到了,这才顺手搭了我一把。

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不是,你说了这么半天,药不然呢?”

“你还是那么急躁。”他瞥了我一眼,碍于辈分没再多说,言简意赅地给了两个字。“活着。”

我这才放松下来,几乎瘫坐在梆硬的木椅上,在他接下来的叙述和讲解中不发一言,默默听完了药不然的整个计划。

药不然把那些潜水员引到地方,在这个时候打手势说,他先回去报告,让他们自己搬。潜水员都各怀心思,利字当前什么都忘了,不出所料起了内讧,这就给了药不然反应时间。他游上来,退出殉爆距离,扒着海盗船舷动了手脚。我和药不是几个人被绑上船的时候,那个救生艇没人去管,这期间过了几个小时,但由于当时伪漩涡的影响,没飘得很远,刚好停在安全距离外,只是一直没人注意到。于是安装好炸弹后他立刻离开,游到救生艇下,扒着旁边跟游,这时候再引爆船体,这时候船上已经打起来了,他也聪明,一直没冒头,偶尔换个气,趁乱推着救生艇漂走了。

多讽刺,捕鸟都未必能起作用的陷阱,倒把这一帮利/郁/熏心的人给诓住了。

再说到减压病,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以前的渔民出现减压病,都会及时下潜回到水压环境来缓解症状,药不然估计就是这么潜浮潜浮地回去了。据说刚一上岸他就想办法搞到了干衣服和高度白酒,给自己硬灌了下去,简易乙醇疗法救了他的命。酒一醒,他立刻弄了点钱联系了药不是,至于这钱怎么来的,我是真没心思管了。

这一大段故事听下来,给我听得口干舌燥,药不是倒悠哉悠哉地抿着茶水,好整以暇地等我反应。我缓了好半天,才问出我此时最关心的第一个问题。

“那他现在在哪?”

srds上色还不如不上,就线稿打头吧

等大许打完电话的小药

每日摸鱼1/1